▲邓风 用六年时间梳理羌族服饰文化
2015-06-18

 

邓风,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摄影家协会理事,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四川省评论家协会理事。四川省第十四、十五、十六届摄影展评委;第六届巴蜀文艺奖(摄影)评委。现任四川省文联创作理论研究室副主任,文艺资源中心主任,《四川文艺网》主编;曾任《现代艺术》执行主编、美术总监。

近日,由邓风担纲主要拍摄的《羌族服饰文化图志》面世,该书是2008年的“5•12”汶川大地震后,为抢救羌族文化而紧急立项的项目。2008年9月,四川省民协首次普查启动。2009年6月该书拍摄和田野调查正式进入实施阶段。项目组先后深入到阿坝州汶理茂地区的休溪、叠溪、西湖、羌锋、镇坪等村寨,以及松潘小姓乡大尔边村,甘孜州丹巴县纳布村和北川县等地。走访了当地释比、民间银饰艺人、民间收藏者、羌绣传承人、博物馆专家和当地文化官员,并得到西南民大博物馆的支持等,资料收集阶段历史四年多。2014年12月编成付印,整个过程历时6年零3个月。该书由中国民协主席冯骥才和我国著名民俗学者李绍明为顾问,四川省民协秘书长孟燕任主编,四川省民委民研所羌文化专家李瑾、耿静和四川省文联创作理论研究室副主任邓风为副主编。该书文字部分由耿静撰写,邓风担任该书主要拍摄。中国民协党组书记、副主席罗阳,四川阿坝州委副书记谷运龙分别为该书撰写了序言。

 

 

我们四川摄影的记者抽空对邓风老师进行了一次采访,聊聊关于这本孕育六年的图志的故事,其后会附上一些关于邓风老师的拍摄日志,希望对摄友们有用。

记者(以下简称:记):风哥好,我很喜欢这本书,凡是与非物质文化有关的书籍,特别是我们四川民族地区的相关风物我都喜爱,尤其是服饰。我想请您谈谈您对服饰文化的理解和创作本书的文化思维。

邓风(以下简称:邓):谢谢您能喜爱这本书,我很感动(笑,真诚的!)。这个题目有点大,一时说不清楚,简单点说,首先是对服饰的认识。有件事对我影响很大,记得1994年四川国际民间艺术节在成都举办,我去锦城艺术宫采访奥地利民间艺术团团长。当时7月天,挥汗如雨,他们全团男女无论上台表演还是台下观看的,全部穿戴当地地道的民族服装。我们知道奥地利地处北欧,属于高寒地带,传统服饰材质都特别厚实保暖。在成都这个季节里,穿着这样的服装,虽然剧场里有空调,服装穿在身上仍酷热难当。我很天真地问他:你们为什么整天都穿着这样的服装啊?他说,我们在家乡每有聚会都会这样,这次来到中国就是一场大的聚会,当然要这样喽!他拽着我的手要我摸他厚厚的纯毛裤子,指着上面的条纹和式样说:“这才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独有的!”,接着他又说:“什么是大众文化?牛仔裤,可口可乐,全世界到处都有,而这个,只有我们才有。哈哈”他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不削又很得意的表情。这件事对我影响很深,我意识到对民族文化的珍爱是深入骨髓的文化认识和文化认同,从多方位认识民族文化才能理解和真正地包容。从那时开始我就很谨慎地看待各类文化现象和热炒一时的文化观点。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有一个影响很广的观点常被一些学者和官员提及,就是:“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我很反感。这个提法现在少了,但还是会在一些研讨会上听到。这是一个奇怪的逻辑,怎么会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呢?今天我不展开说,简单点讲,每一个民族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内涵和文化载体,这个基因一旦变异脱离母体就不在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民族文化,当它们一旦变成了世界的,就成为大众意义上的“牛仔裤”和“可口可乐”,“越是民族的”这个东西就消失了。这是轻看民族文化的观点和作法,应该评判。从这个方面去理解各民族的服饰,以及它所承载的文化内涵,我们就不难理解本民族人民对其的热爱和保护了。我走过国内很多民族地区,他们对自己文化的热爱和保护超出我们平常的认知。在藏区能听到很多用生命去保护壁画和唐卡的故事,我相信这些都是真实的。反过来我每回到家就特别怀念那些地方,对汉区的反感会持续很长时间,这纯粹是个人感受哈。我经常想这是为什么?这可能是我们看到了身边太多的被毁掉的东西。城市化进程中的推土机推掉了太多的好东西,经济发展不能以毁掉文化和承载文化的物质文明为代价。前段时间我去采访木偶艺术家沈晓,他说,他真不愿意木偶艺术在他身上变成“非遗”,那就非常遗憾了!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保护民族文化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就服饰文化的理解来说我再讲一个事列比较能说明问题。2004年一直到地震前的几年间,每年的7月凉山彝族火把节和10月彝族服饰节我都会去拍摄,当然是以耍为主。一同去的有四川美术出版社编室主任著名画家何昌林老师,他在凉山生活了近20年,对彝族服饰的众多知识是我从他那里得来的。有一年去越西写生,请了一个穿大裤脚的老木苏,裤脚大得像裙子,曾经城市里流行的女装“裤裙”与之相似。当时我很好奇,怎么男子也这样穿?何昌林老师讲,在凉山的男子服饰中,有大裤脚、中裤脚和小裤脚之分。为什么这么分得细?是因为这里居住的环境所致。越西地区以山地为主,山脚潮湿,温差很大,此地民众以大裤脚为主;生活在山腰的民众因为要爬山,大裤脚不方便,便以中裤脚为主;而山顶的民众因山高路长,寒冷,便以小裤脚为主,是因为行走、劳作方便。可见环境对服饰的影响是直接的,这是一个方面,所以脱离环境来研究服饰是不对的。今年在我主编的《现代艺术》4月期上,还发表了何昌林老师《用画家的眼光重新认识民族文化》的研究文章。文章是站在人类文化学的角度来认识民族文化,是开放、包容的文化情怀。那么,《羌族服饰文化图志》这本书的文化思维也确立在文化人类学的思维上。把羌人居住的环境、生产生活方式等研究纳入在内,这可以说是有识之士的文化认同吧。回过头来再说我对服饰文化的喜爱,这是从十多年前在凉山写生开始的,只是那时是碎片化的,这本书算是一个系统的梳理。书的文字部分是四川省民委民族文化研究所羌族文化专家耿静撰写的,这是一个严谨的专家,田野调查做的很专业,文案功夫做得很精细,我在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对我以后的研究和拍摄很有帮助,谢谢她!

 


黑虎寨女子头饰

 

记:四川有这么多少数民族,彝族、藏族服饰都很有代表性,为什么先做的是羌族服饰?

邓:这本书是中国民协的项目《中国服饰文化集成》中的一个子项目,完整的名称应该是《中国服饰文化集成·羌族卷》,具体落实到省上是由四川省民协来抓。省民协秘书长孟燕是这本书的主编,我和耿静分别负责图片拍摄和文字撰写。其实这本书是一个命题作业,最初确立的是首先做《彝族卷》。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后,羌族文化保护提到了特别紧迫的位置,因为地震大量的有型物质文化和无形的非物质文化损毁严重,到了必须由国家层面出面保护的紧急地步,一切保护羌文化的事情都放在了重要位置,这个事情就具体落地到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身上。2008年由中国民协主席冯骥才,秘书长、著名学者向云驹等编著的《羌去何从》、《羌族文化学生读本》、《羌族口头文学集成》等相继出版。而在四川这边2008年的9月,我记得好像是9月,四川省摄影家协会和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组织了一次考察羌族核心地区非物质文化遗存的“穿越汶川”活动。如果从整体上看,这次考察应该算是这本书的初次踏勘吧。那次活动由已经去世的省文联杨茂成副书记带队,省摄协的贾跃红秘书长、陈锦副主席、网站的李燊等一批不畏艰险的摄影家,还有省民协的孟燕等以及省里的羌族文化专家和当地学者十余人共同组成,活动中拍摄了很多珍贵的资料,走访了当地乡民和基层官员等。可以说,为这本书的拍摄提供了非常宝贵的线索,也为我节约了不少时间。感谢这些前期的摄影家和学者,也感谢省摄影家协会的大力支持!

 

茂县西湖寨男装

 

记:这本书以“羌族文化服饰图志”来定位,以前好像还没有过类似的书籍用图片的形式来直接给服饰写志的?谈一下这个创作想法吧。

邓:前面说了,这是个命题作文,对项目,中国民协有非常详细的提纲,非常细,细到在当时的状态下几乎无法完成。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空间拓展和创作。比如,在拍摄过程中,把研究范围延伸到历史发展、手工业和农业发展水平,延伸到羌族与其他民族关系等方面。对器物、饰品、法器、生产生活用具、居住地域等都有涉猎,而这些东西我们都用图片的形式来讲述,并包括的众多细节,直观而清晰。对于服饰中的许多纹样、变形的图腾符号、用具的形状、大小等,用描述性的文字来讲,不同的读者在认识上会有偏差,时间久了会产生偏移,许多物件消失后难以说的清楚,所以,以图来写志比较清晰。

记:拍摄服饰会容易枯燥和无趣,虽然服饰本身很好看,但要把它编辑成图书让读者读来不枯燥也不大容易。在我看来这本书的众多图片都感觉有情感,特别是鞋子、头饰、银饰,甚至是简单的腰带。谈一下您的创作体会吧。

邓:谢谢您读得很细致。“5·12”汶川大地震后的第三天我去到了北川采访,在北川中学旁伴随着尸体腐烂的气味我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那晚余震不断。之后的一个月几乎都在灾区采访,写了很多一线的报道,也见到了众多的被地震毁坏的文物。当我接触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是怀着极大使命感和热情在投入创作,当然我想这种情感会很自然地投映到作品上,这是情感因素。在技术层面上借用了一些美术知识和技巧,力求呈现得更有美感和有趣。说个题外话,在拍摄过程中,民协的几位美女都开始烦我了,嫌我不停地变换机位、整理、调整光线,就是不按快门。好在这些功夫没有白费,呈现出来的作品读者还是能感觉到情感在里面。说实话,把物像拍的有情感是不太容易的,我们省的著名摄影家王建军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在他的作品里学到不少东西,现学现用应用在这次拍摄中。所以,我很高兴您能提到这个问题!羌族的鞋子太美了,无论男鞋女鞋,简直就是艺术品。说羌族是生活在云朵上的民族,在鞋子上表现得最为充分,“云云鞋”是其代表,而且每个寨子式样还不同;头饰有复杂、有简洁的,所包含的历史信息都很丰富,书里有介绍,不多说;银饰因为地处汉藏走廊,多带有两地风格;你提到的腰带,羌地的味道就要浓厚得多了,许多羌绣工艺也表现在腰带上,美得很。

 

女子腰饰

 

记:作为作者之一您怎样来看待这件作品,换句话来说,我们读它是因为我们是读者,您读它是应为您是作者又是读者,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视觉。

邓:我首先要说《羌族服饰文化图志》这本书是汇聚了省内一大批专家共同完成的,我们从4000多幅图片里选出的具有代表性的400余幅图片编辑而成,我只是图片的主要拍摄者,当然,我也认为我是重要的创作成员,省文联和省民协一直支撑着这个项目圆满完成。如果我现在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想从两个角度来说比较合适,第一,从文化层面来说,孟燕在后记里这样说“在从多研究羌文化的书中,这部书到目前为止可以称作以田野调查为基础,研究羌族服饰文化的集大成者。为人们从服装、饰品,换言之,从视角所及的各式头帕到脚上的云云鞋,从随身佩戴的羌笛到释比的法器,开启了解读古老而卓越的羌族文化的又一扇新的窗口。”我认为这是中肯的评价。第二,从文学层面来说,中国民协分党组书记、著名民族学专家罗阳在本书前言《霓裳》里这样说道:“打开这本书,仿佛穿越回了那个素锦华袍、乌鬓缀花的年代……那些美丽的羌族衣裳,带着真实生活的温度从生动的图画与翔实的文字中向我们翩翩走来,如同一簇簇娇艳的花朵,向我们展示着历史的洪流中那一份不散的自然与春色。在人们追求品牌、服装款式不断翻新、高度淘汰的今天,这山谷里不变的云衣,就变成了一种软性的力量,变成了一条文化与记忆的线索,变成了一种眷恋和哲思的图腾,变成了一种温存与质朴的德性,更加值得玩味与珍存。”所以我认为,这还算得上是一本标尺性的图书。

 

另外,我有个习惯,每次外出采访我爱记录采访的过程,我认为这个是田野调查的一个补充,也是编辑图片的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算是拍摄的日志吧。如果可以一并刊发的话,加一个主标题:“云朵上的记忆,余震中的经历”,这是贾跃红秘书长给我加的,我认为这恰当地道出了我当时的状态。谢谢您的采访!!谢谢四川省摄影家协会、谢谢四川省摄影家协会网站的编辑们!谢谢大家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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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族服饰文化图志》一书前后拍摄了四年多,后期编辑又花了近两年时间。当年项目组怀着极大的热情和使命感工作,一晃六年过去了,今天终于看到成果,个中艰辛只有自知,拍摄途中的险情和危急也都化作了美好的回忆。当年的工作日志今天读来也还激动,截取当年的日志一段,以作对该书的纪念!

  ——邓风  

 

摄影师邓风(左)在西湖寨

 

  2009年6月23日 星期二

  成都---理县 天气晴好,成都很热,州里凉爽。

  早晨8.30从成都出发,路上堵车三次,下午1点左右才到汶川。现在都江堰到汶川的高速公路通了部分,从今年的5月12号开始,进阿坝的公路结束单进双出的限制,把未损毁的老公路和新高速公路结合使用,虽然经常堵车但也方便了不少。

  在汶川接到了阿坝州图书馆的余耀明,余耀明是羌族人,熟悉当地风俗、文化,是个热爱本民族文化的摄影人。省民协也一并邀请他来拍摄。上星期五与孟燕一同去省民委开会,我看到了编辑提纲,非常详细,我想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提纲来做,应该是一本很好的书,但我看到下来的拍摄时间安排时,觉得太过匆忙,不可能做得那么细,心里有些遗憾。晚上与省民委民间文学研究所的耿静谈到此事时她也认可我的想法,同时觉得做不到。我最初就想不是简单的服饰图集,而是应该是一本研究性的书,应该有相当的学术价值,应该做详细的田野调查,为后来者留下一本标尺性的图书。但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有难度。

  在汶川见到了汶川文联主席杨新松,萝卜寨的王跃人等,下午4点到理县,路很烂,仍一路昏睡。我们去了县委宣传部汇报这次活动目的,以寻求支持。明日去距县城不远的蒲溪乡,据说那里的服饰最具代表性,也最有特色。先拍吧,仔细些,抽空就采访,每晚回来就整理,为以后做准备。

 

童装

 

  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

  理县蒲溪乡休溪村

  早晨8点吃过早饭理县文体局的蒲局长与我们一道去蒲溪乡,约四十分钟到达乡政府,蒲溪乡唐利宏乡长介绍了大体情况,请乡上的的周副乡长带我们去了休溪村。据耿静介绍蒲溪的服装最具特色,也保留了最多羌族服饰特点,县乡两级政府也是这样介绍的,而这里最集中的又在休溪,于是我们去了休溪。

  车沿河谷上行,泥土加碎石路,弯急,陡。狭窄的河谷两岸地震后的滚石还堆积在河床上,山体表面也少见绿色,灰色的土层和碎石覆盖了山体表面,显得松软酥脆,好像泥石流随时都可能发生。约一小时左右到达了休溪,寨子建在斜坡上,村里的灾后重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拖拉机过上过下尘土飞扬,村里的人也互相帮忙集中在一起帮助一家修建,然后再帮助自己或另一家。在村口遇上村里和蔼亲切的释比,老人已60余岁,据说是当地著名的释比,服饰也很完整,可惜后来我只拍到他的服装,没能拍到他穿在身上的全貌。

  因为准备不充分,今天的拍摄也很被动,服饰没有选择性,老百姓拿来什么我们就拍什么,服装也很一般,不精致,也看不出有特别的不同,没有感动我,场地也基本没有,幸好我还有些准备,备了些简易材料,不然今天没法工作,比较失望。拍摄中干扰也很大,灰尘、风都是影响拍摄的外在因素,因为全村都在重建,人来人往的极不方便。就这样也还忙得午饭顾不上吃,三点过强华给我端了一碗老干饭来,心下感激。释比的那套服装就是余德耀下去拍了后孟燕拿上来拍的。释比的帽子是一只金丝猴完整的皮毛,据说是前几年才做的,我心里不爽,对野生动物心生爱怜。今日所拍只有一双男鞋最好看,黑色的云云鞋,做工非常考究,也很杂实,还有些让我感动。耿静的调查、记录很细致,余德耀拍摄就比较随意了。

  晚上回到理县饭后开了一个总结会,鉴于今天的情况,行程作了修改,明日直接去茂县,瓦尔俄族节27号正式开幕,茂县邀请的理县的服饰表演队也已到了,先去那里集中拍摄会省去不少时间。但愿接下来的拍摄不要像今天这样无序。

 

茂县排山营村围腰

 

  2009年6月25日 星期四

  理县—茂县 晴 一路太阳

  早晨8.30分从理县出发,路况较差,沿途灾后重建施工很堵车,原计划三个小时的路程,走了近六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到茂县,入住九顶山宾馆,恰巧这次参加表演的大部分服饰表演的村民都住在这里,下午拍了不少,晚上采访了叠溪乡排山营村的村民,老年和青年妇女的服饰都有,也很地道,约好了明日午后等他们彩排结束了拍摄,同时,还请他们明天从家里带来男人的服饰,她们热情地答应了,我也很高兴,出门三天都还没有拍到满意的东西,我心里没底,这样匆忙一过又没拍到满意的,暗地着急。

  今天下午我看到的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鞋子,特别是男子的鞋,变化很大,明天要重点拍摄这些鞋子。

  2009年6月26日 星期五

  茂县 晴 大太阳 出门前我擦了防晒霜 情况要好些

  上午看节目彩排,拍了些鞋子和头像备用。

  下午在宾馆拍了叠溪寨排山营村最具特色的围裙,黑底或蓝底用棉线双绣的各种图案,有“凤穿牡丹”“鱼儿闹莲”等非常美,他们还专门打电话请寨子里的男人带了一套男子服装下来让我们拍,让我们感动。排山营村的三哥穿了一双自己做的麻凉鞋非常好看,后跟绣得也很好,我问他有新的不,可惜他没有,不然我定要买一双。

  同单位的汪清玉今也从成都赶来参加明天研讨会,他从会议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很意外,给我打来电话我也很意外,我很高兴来了个帮手。

 

袜子底面

 

  2009年6月27日 星期六

  茂县 晴 太阳晒得人发软

  今天上午是茂县“瓦尔俄族”节的开幕式。瓦尔俄族是羌语的汉语直译,意思就是“五月初五”,五月初五是汉族的端午节,羌族也过端午节。“瓦尔俄族”是羌族的妇女节,在这个三天的节日里,女人们是不用下地干活的,在家里好好享受一年来这难得的清闲。节日体现了对妇女的尊重,对女人的疼爱。

  县里很重视这次活动,请了茂县最具服饰代表的村寨来表演,同时也请来了理县的小河、休溪、大蒲溪三个村的代表队来表演。地道的村民们表演都很朴实,民间味道特别浓郁,很感人。

  在茂县民间工艺的展厅里意外地遇见了原茂县文体局常局长,他现改作书记了,在负责这个展览。见到他很是亲切和高兴,想起2005年与他一同去江西婺源演出的愉快,以及去年“5.12”后对他们的牵挂,竟是有些唏嘘。这次来茂县我最想见到他,尽然不期而遇。

  展览上有羌族银饰工艺展台,藏品收藏人叫杨维强,下午我们去他的银饰店看,他拿了许多今天来不及展出的藏品,精美极了,没想到羌族的银制品工艺水平如此之高。我们请他选几套不同寨子全套整齐的妇女全身银饰品,以及一套男人和小孩的银饰品,他同意了,并答应我们后天上午去拍。这样我们可少走很多弯路,不必去村里找了,而且他这里还更全、更精美。

  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

  茂县 雨

  早晨起床才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穿着拖鞋都觉得是湿润的,天气突然变得的凉爽,很是舒服。

  昨天的表演队今天配合电视台直播又重演了一道,可惜被淋得全身湿透,中午在宾馆遇见他们是衣服都还是湿的,又要赶去拍外景。他们说中央台都要播的,又说是省台播,还有说是州台,反正充满了自豪。

  上午在工艺品展览厅拍了点银制品,室内光线不好,只能算是个资料。

  在一个刺绣婆婆那里拍到了一件老的十字绣帷帐的残件,东西很好,绣得很简练,人物、动物、花草都有,内容丰富,勉强算是拍到的一件成品吧。

  下午在县政府广场因茂县羌学会的成立,看到了一场释比作法的表演,舞蹈是跳的很好,只是把烧得通红的犁口用脚去踩,跟彝族毕摩差不多,看了让人心惊肉跳。五人合奏的羌笛实在是好听,抒情而悠长,总有股淡淡的忧愁在笛声里。

  今天的“瓦尔俄族”节活动,结束了,晚上部分参加表演的不同村寨的村民们聚在羌情苑吃大块肉,喝大碗酒。带领他们的队长陈海源把我们也请去了,我已很久没吃过那么扎实的饭菜了,真是实在。饭后他们又开了一坛咂酒,围着酒坛载歌载舞,尽情欢畅,他们才是在真正在过自己的节日。

  2009年6月29日 星期一

  阴天 有间断小雨 中午近12点有地震 震感明显

  今上午如约到“禹羌大银楼”主人杨维强的店上,小杨很慷慨,抱起他昨晚按我们要求选定的银器跟我们到宾馆拍摄。他的东西的确很齐,一套上层贵族的女装银饰,一套普通人家的女装银饰,一套男人的,一套小孩的。足足拍了十一个小时,小杨一直陪着,并不断讲解这些银饰品的来历,佩戴的讲究,以及不同的风俗,很敬业,很热爱他的民族,这点让我很受感动。中午吃了一根火腿肠,一块萨其马,晚上打破了我从不主动要酒的习惯,我特地要了一瓶啤酒敬他,以表达我的敬意。

  饭后去他店上,给秀买了一只素手镯,小杨却给我们每人送了一只他手工打制的银戒子,让我们觉得很不好意思。明天我们去曲谷乡,回来我还去他店上请他在手镯的背面打上他的印章。

  中午近12点时,我们正在宾馆的六楼顶拍摄,突然地板震动,是上下抖动的感觉,是地震,我们都知道是地震了,几秒钟就过去了,没觉得有啥,都是被震惯了,一点惊恐都没有。

  今天很累,极度疲惫,也很开心!

 

围腰

 

  2009年6月30日 星期二

  曲谷乡西湖村 天气晴朗 凌晨地震 窗户作响

  今天去的曲谷是羌族“瓦尔俄族”的发源地,这个地方的服饰当然要拍。西湖村的余兴宝昨天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服装,这两天在县上参加“瓦尔俄族”的表演,今天陪我们上山。

  车沿岷江上行,在黑虎河往左行,再沿黑虎河上行约7、8公里,再左行开始上山,约一个半小时,车到山顶,也就到了西湖村,估计海拔有三千多米。我还从没到过这么高的的羌族村寨。从河谷直到山顶,绝对的高度也有千米,说羌族是云朵上的民族一点没夸张。

  寨子里也在搞灾后重建,大部分村民还住在帐篷或自己搭建的临时简易房内,条件艰苦,余兴宝家也在山腰买了块地,准备把房子建低一些,这样生活稍微方便。现在的居住地一到冬天就没水了,很是问题。

  拍摄很顺利,因有提前准备,很快就完成了。他们的服装丰富多变,色彩装饰艳丽饱和还有几分含蓄。余兴宝是个被县上经常抽调出去表演的人,据说也是全国最老的团支部书记,表演经验很丰富,服装一上身立刻精神抖擞,很配合照相,是个温和淳朴厚道的人。项目组在西湖寨拍了张合影,大家的情绪都很好,说是有可能以后用在书里,余兴宝在照片里就像个明星。

  昨晚两点和今天下午三点过分别地震,昨晚地震,很厉害,把我摇醒了,一看时间两点过几分,我喊同屋的司机夏师傅,他睡意正酣,没理我,于是我又睡去。早晨起床才知整栋楼的人几乎都被摇醒了,看新闻得知事今晨两点零两分绵竹清平乡5.6级余震。清平乡原属茂县所辖,距县城直线距离仅20余公里,但相隔着一座大山,交通极为不便,1965年后划归绵竹所辖。所以,昨晚我们这里的震感有如此明显。不过大家也不惊慌,习以为常了。

  下午地震时我们在山顶,拍摄正酣,都有感觉,就我浑然不知。

  2009年7月1日 星期三

  松潘镇坪乡

  今天去的是松潘镇坪乡双泉村。

  预计茂县出发一个半个小时能到的路程,结果走了三个半小时。双泉乡在叠溪海子上面,属松潘县境内。岷江沿途生态破坏很严重,过了两河口江水就渐干涸,只有很小的一股水,到叠溪海子下河床都完全暴露在外,江水在海子下已完全进入管道,太可怕了。疯狂的水电站还在建,完全不顾生态环境,掠夺性的开发。

  双泉村在大山下,四周都是高山,环境很美。因为地震,住在山上的村民都搬到岷江边重建新家。房屋已修建已完成大部分,有的窗户已上彩漆,很好看。

  在村里拍到一套老婆婆的服装很满意,婆婆也很配合。还有两套年轻女子的服装,也很好。今天的天气也很配合,阴天,全是闪射光,利于拍摄。下午三点四十五点收工,回来的路上补拍了叠溪排山营村的全景,就是三哥的家,哈哈,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他们村子,他们村的双钩白线绣太美了,秀一定喜欢。

  晚上茂县博物馆的朋友请我们吃饭,余惠敏也来作陪。这个茂县美女2005年11月一同到江西婺源演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舞跳得好,人也很热情,当时还强烈地邀请我到茂县的博物馆看看。她说,我们的博物馆是全国最好的县级博物馆,收藏了很多漂亮的陶罐,很多都是汉代甚至更早。我就一直记着要来看看的,可惜“5.12”的地震,博物馆遭到严重破坏,新馆已在开始筹建,馆藏大部分藏品已转移到成都金沙博物馆暂存,这次看不到了。

  余慧敏这次做了“瓦尔俄族节”活动的女主持人,我拍了她一张非常美的侧面照,全身羌族服饰装束,漂亮极了,真是美。

  饭后去杨维强银匠铺取回要他给我补打印章的手镯,足银的确手感很好。

  2009年7月2日 星期四

  茂县—汶川 阴有小雨 路上堵车两小时

  今早约好了拍茂县博物馆的馆藏绣品,茂县博物馆的馆长是耿静的同学,所以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早晨去馆里找了几套服装,比我们见到的普通老百姓的要好些,其中有一双袜套特别好,袜底和后跟都绣有精致的图案,也是我们这次没见到过的。这是用普通的土白布做的袜子,有袜筒,现在北方好多地方还在穿,但精致就在于它穿在鞋里外面什么也看不到,还要绣得那么精美。原茂县文体局杨局长说,他小时候就穿过这样的袜子,是妈妈做的,非常暖和,也非常得意,虽然别人看不见,可心里会有强烈的满足感。可见,羌族人的生活也有悠闲和精致的一面。小小的袜子都做得那么精美,也能见这个民族性格中的宽容和厚道。

  中午饭后2.35.离开茂县回汶川,沿岷江下走,越走越荒,沿途灰尘漫天,一段段地塞车,40公里的路程走了三个多小时,到汶川时又该吃晚饭了。汶川县文体局王文副局长也是耿静的同学(她咋个有那么多同学喃),于是,又请我们吃饭,并派局里熟悉羌锋寨子的人明天陪我们去。

  秀明天会来成都看妈妈,晚十点过到。如果顺利我们明天下午就可回成都,从羌锋回成都两小时就到,晚上还可去医院看了妈妈后去接她。

 

毛织品

 

  2009年7月3日 星期五

  羌锋村—成都 天气晴朗 晚上回到成都

  昨晚在汶川县城住下,宾馆离进州的三岔路口不远是去年被地震撕裂的山体,未见青草,山体表皮的碎石随时在滚落。重型运载车来往其间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山和地会同时抖动,河谷里的风扬着尘土和沙砾,呛得人无法呼吸。沿街道走了一段,震后这个城市的破损和无奈还在继续,灾后重建的难度不可想象,重建时日也遥遥无期,当地人生活的艰难可见一斑。

  还好,与当地的小贩交谈他们倒也乐观,接受地震的现实,也接受援助,房子垮了住地震棚,赚到钱再修。他们说:没得办法嘛,未必然等到国家来给你修?又不是公务员。话里透出的豁达与无奈、认命与不平。现实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

  转进商店给羌锋寨小高的儿子飞飞和她的妹妹买了点饼干萨其马糖果之类的点心,回宾馆。

  羌锋寨子距汶川县城只有十余公里,很快就到了,因震前都汶高速的修建,震后道路面目全非,进村的路已无法辨认。汶川文化局的朋友很熟络,车子三拐两拐就停在了寨子的空坝上。

  震前我多次来过,美得无法形容。可惜因为地震,被费孝通先生誉为西羌第一村的羌锋村的碉楼也已震塌一半,整个寨子也在重建中。寨子已不认得了,垮塌的和在建的都乱七八糟,村里人平静也安静。给小高打了个电话,他竟然从我对面的在工地上转过身来,看见我说:“邓哥来啦”。我告诉他我们来干什么,问他飞飞咋样了?他说都可以。我说你忙去吧,我干完活来找你。他接过给飞飞的礼物说:“中午来吃饭哈”转身走了,我说不用,我们已有安排。

  昨天听耿静说羌锋寨的绣工是整个羌区最好的,特别以“十字绣”见长,省里所评的几位羌绣传承人就是羌锋寨的。这倒是我以前从未听说,也不知道,尽管我来过无数次。

  拍摄很顺利,羌锋村的刺绣特色鲜明、精美无比,其工艺和针法要高出其他寨子许多。汪清玉家也在这个村,他三姐有件围腰,蓝色布底,白线十字绣,针法简练、干净,传统花卉图案高度概括、传神;颈部帆布手工盘扣大气精致,异于它寨的银质盘扣,更显得质朴亲切!三姐指着围腰上的破处说,这是从地震倒塌的房屋中抢救出来的,这个好好哦,可惜烂了。这是我家老人传下来的,我要好好保存嘛!

  承载着羌民族文化的物件,哪怕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围腰,在心中都如视珍宝地收藏,珍惜。民族文化的基因深深地融在羌民族的血脉里!

  我大为感动!谢谢他们,我们很汗颜。

  言语不多的小高推了豆花,在这样的条件下,煮了他们目前也难得一吃的老腊肉款待我们,一家人都来帮忙,让我们感激不尽!项目组坚持要付饭钱,小高推辞后收下了。这个细节也让我心酸和欣慰了好一阵子,因为推辞是真诚的,收下也是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