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阮义忠 邂逅大师最浪漫的回忆
2014-12-09


    阮义忠,台湾当代著名摄影家,是少数被选入美国权威的《当代摄影家》一书的华人摄影家之一。在几十年的摄影生涯中,他一直坚持人文主义的温暖视角,以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洞察力,专注地用镜头记录种种社会现象。
 
    《一步一天地》让阮义忠再次来到成都,和我们分享他作为一个摄影师、作家和画家的所感所想。
 
 
怎么开始摄影的
阮 :我是一个拍照的,拍了40年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拍黑白照片,因为我拿起相机的时候也只有胶卷,电脑时代还没来临,也只有黑白照片。彩色在当时是一个非常昂贵的,而且也不容易达到正确的表现,所以每一个拍照要走上这条路都是要用黑白胶卷,我还自己洗黑白照片,因为你要拿给别人洗是很贵的。
很有幸,我在拍照的时候,台湾还是从农业社会,正要开始改变,当时我就有这个警觉,如果我不用相机把农业社会的场景,人们的生活方式跟工作方式记录下来的话,以后可能都没有了,果然这个时代的脚步越滚越快。现在回过头来一切都变了,而且消失了,只在我的影像当中保留了当时真实的情况。所以照片既然变成了一整个时代的共同的乡愁,摄影的力量实在是很大。
 
 
 
如何与佛教结缘? 
我所拍的都是关于台湾北岛,有一个客家村落叫(北土),还有一个都市的原住民在那边工作的记录,我集合台湾的农村好照片,后来又拍了关于我工作跟生活的台北(新店),之后又拍了一个事迹,是我成长过程当中第一个知道的原住民乡落,还有很多,最后一个是关于我的师父(正严法师),他是台湾佛教慈济基金会的创始人。在台湾1999年9月21日发生了一个大地震,援建了50所学校,我刚好投入了这个大家庭当一个志工,花了三年时间去捕捉灾区50所学校的重建,之后就变成了正老师身边的随身摄影师。
 
 
 
当时怎么想到会将微博整理出书的?
阮:微博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新的东西,我接触微博也不过两年多,《人与土地》要出版的时候,编辑发e-mail建议我开通一个微博账号,因为现在实体书店很不好经营。我说我难道要为了多卖几本书来做微博吗?我说不,我一定要说一些事情,值得说的我才说,然后我一定要对自己诚实,我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不能只是为了卖书。结果就秉承这两个信念,我就写得很认真。当我开始写的时候没想到反映很好,很多我所不认识的地方,什么新疆、内蒙古,甚至海外的伦敦、巴黎,那些博友跟我都有互动,而且经常有人反映说他们看了我的微博心才会定下来,才会开始一天,这个真的让我觉得这个平台太好了,真的是传播正能量最好的平台。可是我也知道,微博的寿命太短,你自己写的下一则微博就会盖掉上一则微博,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如何使微博变成你,然后成为纸本,然后才会把微博存在的价值给延长,要不然微博的影响很广,但是每一则微博的时间太短了,一天、两天、三天,就等于一个漏斗上面的沙一样,只有通过最窄的隙缝,那一颗能够通过的时候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之后的一秒钟它就被淹没在一盘散沙里头,根本就没有一颗独立的存在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要出书,我要出书。
 
 
 
但是微博每篇都有字数限制,这和之前的书还是有些不一样,怎么办?
阮:起初,我说要把微博出成书时,很多人并不理解,但我的个性就是这样——说了的就要做到。我叫了一个学生帮忙排版,这样弄出来以后才把PDF给出版社,每个人看了都非常喜欢,所以才有了一个《一日一世界》的产生。与普通书籍相比,微博书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有140个字的限制。既然微博限制140个字,那我就要好好利用这140个字,我不能只写139个字,这太可惜了,所以我的微博从头到尾不折不扣的就是140个字,这一点本来是非常困难的。可是这恰恰变成了自我的一种信念,信念使我化成蒋,最精简,不能重复,所以有时候限制是好的。如何把限制变成一种创作的必要框架?你善用这种限制你才能够超越它,如果没有限制,就好像一个人画画,如果不存在一个画框他画还不知道怎么完成,因为他不晓得从哪里落笔,因为有太多选择性了,但是有一个框框就开始限制你只能怎么样,只有限制你只能怎么样才能逼出你的潜力,才可以使你做到别人想象不到的怎么可以这样子,所以我的微博就是做到了。啊?怎么可以是这样子。”
 
 
 
关于《一步一天地》,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阮:这是第二本微博书,当时我就想,我要跟第一本不一样,第一本我介绍了很多关于我家的设计,我的音乐,我的咖啡,我研究咖啡的心得。咖啡待会儿就会直接看到、品尝到。音乐就没有,因为它需要听才好,所以我就不介绍了。不过我希望以后,以后我有机会成立阮家咖啡屋,把阮家咖啡跟影像结合,也跟音乐结合,让里头播的是我喜欢的音乐,然后让咖啡屋能够展览一些经典的照片,然后让我喜欢的咖啡变得让很容易人都可以接触到。
    第二本我就想,既然第一本已经把家的观念跟我自己喜欢的一些东西,个人的品位做了一个介绍了,第二本就要不太一样,第二本我就想到了旅行,旅行就是身体的旅行,一步一个脚印,身体的旅行就是一步一天地,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题目。既然旅行就从日本开始旅行,到日本旅行才真的感触到,不管我们对日本这个国家的民族有没有什么意见,哪怕你不喜欢它,也有我们值得学习的地方,因为它保留了唐朝文化,唐朝文化是我们中国的,他把中国最鼎盛时期的唐风的建筑跟一些生活礼仪,包括服装,包括茶道、花道事实上都是唐朝过去的,都保留下来,建筑更不用说了,现在要了解唐朝的建筑只有到日本京都。京都我去过两次,也真的很感动。所以在《一步一天地》的第一章就是京都之旅。
 
 
关于第三本微博书?
阮:我希望以第一本、第二本微博书还没有碰触到的领域为骨干,微博就是我的一个日记,微博使我变成透明人,让别人能够更加了解我。现代社会变的太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博也会被取代,当某一天微博被忘掉的时候,我的几本微博书还是会对微博存在过的痕迹做一个很有趣的勾勒。
 
 
您的太太今天也来了,我们看到书中也有她的身影,在您的生命中,她应该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吧?
阮:这张照片是我太太的脚,她已经60出头的年纪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是16岁,她高二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她的脚从来都没有老过一岁,可是她的脸已经老成老太婆了,所以她那天突然说要休息一下,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一跳,这个光线,这个脚使我回想到我们这大半辈子一路走过来,没有她就没有我,是真的。因为我的当代摄影大师,我的当代摄影新锐这两本很重要的书,影响华人的书,那里面的资料如果不是她帮我翻译的话我没有办法写得出来,因为我对英文一窃不通的,而她是英文专业。后来我所有的文章,我在戒烟之后我就写不出来,有一篇文章写了一个礼拜,最后撕了又写写了又撕,后来我让我老婆帮忙用电脑打,那篇文章我记得很清楚,大概写了好几天终于写出来了,我觉得这个是好办法,结果之后她就变成我的得力助手了,我讲她写,本来很乖,我讲什么她就写什么,可是后来她就变成不听话了,我这样讲她就故意打成别的字,我们两个就吵架,之后慢慢她就批评我,我后来就不高兴,我又不能把她赶走。所以我就想怎么办呢?我就只有说,好吧,你叫“阮评家”,你是专门批评阮义忠的专家。这个故事很可惜这个里面没有,在《想见看见听见》那本书里面,叫“老伴”。其实这些东西都反映出夫妻两个人没有说生下来就是天作之合,彼此要磨合。如果你磨得不好,不管谁是玉谁是石,下场就是俱焚,可是你磨合得好,原来不配的到后来都会水乳交融。我所有的生活,我的创作,大家都看到,阮义忠的背后没有袁瑶瑶就没有阮义忠。所以我的生活,我的创作就以这张没有老过一天的,同样是16岁的老太婆的脚当结尾。
 
 
摄影、出书还是画画,为何都做得很好?
阮:我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已经变成我乐趣的来源,如果我做得不好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沮丧的感觉。我要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的价值提升,而不是说降低它的价值,我想精神生活的价值就在于这点,不是说你有多少,而是你把它做到什么程度。
 
 
摄影的意义是什么?
阮:我创办《摄影家》杂志十几年,为了拉稿走遍了全世界很多地方。那一段时间我拍了大量的黑白照片都没有好好整理,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很庆幸隔了这么久才去放大那些照片,照片拍的只是当下,它从来就停格在那边没有变,可是经过十多年时间,再回头去看那个当下,才知道,当时按下快门的时候只是一个感觉,多年后甚至二十年后,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按下快门,真正被感动的点在哪里。所以现在正大量地整理以前的照片,那些年在世界各地拍摄的照片会出成一本影集——《在他乡》。
 
 
 
你觉得关注纪实的摄影师应该去拍一些什么样的东西?
 阮:这个问题很好,首先拍人不一定有人文,如果把你人拍得很僵硬或是样板的话那是最没有人文的。那拍风景,你把风景拍得很感动人,让人觉得自然是那么伟大,自然是那么值得敬畏,自然是那么美值得我们去珍惜的,自然生态是不容我们破坏,我们要细心去爱护它这样就很有人文。所以拍满脸皱纹的老人,那些就是苦难、沧桑,但是那只是形式上,没有真实的性感浮现上来,或是没有真实意义被表达的话,那它就是最乏味的,反而是最样板的。这个就与纪实摄影原来的精神越来越远,所以我觉得拍照要特别小心,不是说拍什么就等于什么,而是要从自己有感觉、有感动,尤其是回到跟自己生活最有关系的那一点出发。比如说你是一个都市人,你可能好好注意都市的一些东西比你跑到乡下去拍那些题材好多了。我会拍那样的题材是因为我的成长环境就是那样的,我的成长环境又是想逃离自己的故乡,所以后来我拿起相机有一种恕罪的心情来拍照,所以就变成每张照片都有它背后故事的原因。
 
 
我们期待着阮老师有更多的作品问世,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震撼和感动。
 
 
文:万能庆
图:阮义忠
文字整理:于润泽
责任编辑:刘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