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成都记忆 刘陈平专访
2014-10-10

 (L:刘陈平  X:熊萌)

X:你做摄影记者这一行有多久了?对于这份工作,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L:正式做摄影记者,应该是98年到华西,到现在有16年。作为报社摄影记者,最大的感受就是不自由。你想拍的要拍,不想要拍的也要拍;感兴趣的要做,不感兴趣的也要做。我从事摄影最先是爱好,但是当我们把自己的爱好变成饭碗的时候,那就是件比较痛苦的事情。所以,当你做专业摄影记者的时候,一定要保持一颗业余的心,这样才能有持续的热情,不然就会很不开心,很恼火。当然,报社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会给让你很多施展身手的机会。


 
X:有人说,新闻摄影是一种对事实的报道,与艺术不可相混淆。你赞同这个观点吗?
L:从某种意义来说,大的框框是对的。突发的新闻事件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是不容许细致考虑的,它考验的是你的临场应变能力和捕捉瞬间的能力。别人抓拍到的,你没抓拍到,这个新闻的拍摄就是失败的,回来就要挨批评。但是对于一些非突发性的软新闻,比如去拍个新闻人物或者人物专访,这种就可以仔细考虑光线、角度等等。可以融入一些艺术的手法在新闻工作上,来更好地表现人物的性格和采访的深度。所以新闻摄影和摄影艺术也不是完全相对立的。同样的,新闻严格来说肯定是不能和艺术划等号的,艺术是艺术,新闻是新闻,新闻图片是摄影记者在不违背新闻事实的前提下,采用自己独特的新闻视角拍下的东西,有些细节你觉得很普通,但是摄影记者拍下来后,你可能就会觉得很特别了。


 
(2012年6月19日,一辆货车在成温高速路上侧翻,趁机逃跑的“二师兄”被捉了回来。)
X:新闻摄影它的意义和价值在哪?在拍摄过程中见证新闻人物的喜怒哀乐,有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的人和事吗?
L:新闻摄影不是只拍大的事件、大人物,还有一些很小的细节、很普通的人。新闻摄影就是起呈现的作用,用直观的图片记录画面,来打动人。其实一张新闻照片,它最大的社会价值是对人们的帮助。我还记得2012年9月,22岁的大学生谢才彬,他们家着火了。他冒着大火冲进去把他爷爷背出来,自己却因烧伤进了医院。我们到他家乡去采访,他爷爷正在募捐,看到大家就跪下来了。我就把那个画面拍下来了,边拍照片边把他扶起来。这张照片在网上和报上发了之后,影响很大,几天的捐款就完全解决了他的医疗费用。但是不得不说,记者能帮的事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帮不到的事太多了。


 
X:怎样才能拍好新闻摄影?对摄影器材有要求吗?
L:对报社的摄影记者来说,好的新闻摄影就看能不能把这个新闻事件和人物完整地表现出来,能不能给读者提供一个直观的故事获取。要素全不全,角度到不到位,照片的信息量大不大,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大不大,能不能抓住读者的眼球,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来说,摄影器材都不那么重要了。现在的手机也很普遍,有些得奖的新闻照片也是手机拍的。什么东西拍到了是最重要的,用什么拍不重要。有些不适合用相机的时候就用手机拍,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用相机,手机它有时候还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


 
X:新闻摄影非常注重一个“新”字,但是你最近的系列摄影“我的成都记忆”却将焦点放在“旧闻”上。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系列的?
L:前段时间,搬了家之后,发现了很多底片。底片太多了,再不整理就记不得了。现在好多底片,整理出来,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刚好我就弄了一个微信公众号,所以把自己的照片成组的整理,有需要的时候调集出来,图片和文字资料都可以相互整理。其实整理老底片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给人惊喜。一看到某些照片就惊叹当年我还拍过这个,自己都搞忘了。


 
X:“我的成都记忆”它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
L:它的意义就是客观地呈现成都这个城市的变化,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是个空话,是可以比较出来的。老照片,老房子虽然值得怀念,对旁观者来说是很巴适的老成都印象,但是对曾经生活在里面的人来说,是相当不方便。城市发展过程中肯定是要抛弃一些旧的东西,但是有价值的东西还是应该保护,该留下的还是应该留下。有些有价值的房子拆了还是很可惜。
 


X:截至目前,“我的成都记忆”系列已经有14组照片了,它们记录了90年代的成都,当时拿着相机拍照的20多年前的你是怎么样的?当时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
L:最先的工作是泥水匠,在建筑队修房子;后来在一个单位做锅儿匠(厨师)。我在90年代初就开始喜欢摄影,当时完全是爱好。当年我还参加了中国摄影函授学院的第四期,现在都20多期了。我就是在第四期认识冉玉杰的,当时他是川大哲学系的老师。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些圈子里的人,还包括一些摄影大师。那时我就喜欢拍街头,向成都各大报社投稿,像早期成都工人报,蜀报,后来的成都商报,也包括现在的工作单位华西都市报。我的发稿量有点大,也采用很多。那时候我相当于现在的拍客,我的指向性比较明确,主要是拍街头和街头新闻。
 


X:如果拿现在的成都和你镜头下90年代的成都来比,你更喜欢哪一个?
L:客观来说,肯定喜欢现在。现在方便一些,以前出门都是甩火腿,骑自行车;现在出门,搭车打的,虽然有时会堵,但确实过去和现在不能比。现在经济宽松了,各方面都改善了。以前,我们和冉玉杰老师一起出去拍照采风,骑自行车去黄龙溪。当年我是一支几百块买的珠江135定焦头,背在背上。等到地方拿出来一看,散架了,镜片都掉出来了。当时和现在不能比。但是现在回头看,还是会感到遗憾,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拍下来。
 


X:不论是新闻摄影还是纪实摄影,摄影师都必须直接面对人,区别于模特的人。这对于拍摄来说,有什么难度?怎么克服困难,使镜头里的人物显得自然真实?
L:拿我的话来说,没当记者之前,我是拍野相的。野是指不打搅对方,当年搞摄影的人少,街上的人对照相的人一点也不反感,还很高兴,对照相的人也比较友善。现在,一拿起相机,别人就会很警惕。我上下班的路上,都把照相机背到身上,看到有巴适有趣的镜头,就把它拍下来。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新闻意识还很差,连时间、地点、人物姓名等最基本要素都不全。现在只记得到拍摄年代,有些连年代都模糊了,更不要说哪条街,这个人是谁,是干啥的。那时候报纸喜欢发刊头照片,取个标题,就行了;也不说摄于哪条街,什么时间,什么都没有。现在把这些照片发布出来,就是想把信息补全。今天就有人联系我了,成都就这么大。
 


X:“我的成都记忆“这个系列大概还有多少没有发布的?以后会把这些结集出版吗?
L:争取坚持到今年年底的样子。做集子没有想过,一个是自身能力问题,达不到这个程度。另一方面我也不特别感兴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摄影记者,这些照片纯属记录而己,缺乏经典之作。
 


X: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你把20年前的作品存了定期,最近发布出来,获得了它的历史价值;那么现在,有为未来存下什么新的定期存款吗?
L:也谈不上什么定期存款。老照片汇集成了成都的“成长记忆”。记录城市发展变迁的脉络轨迹。我想这些黑白的影像,除了怀旧,更让人们从过去的角度重新关注城市的一切。感受我们成都的变化发展历程,这便是我拍的老照片的作用与价值。
至于以后肯定要拍的,我的网名就是打街嘛。成都出租车司机,在街上拉客找生意,就叫“打街”。我就觉得摄影记者在街头找线索,到处看,到处拍,也叫打街。
最后,朋友们对老照片感兴趣,可查找微信公众号《打街的自留地》。
 

 

 

摄影:刘陈平
采访/编辑:熊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