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视中间地带 访谈李丹
2013-11-01
 
 
     成都摄影界有一男一女两个李丹,这里说的是男李丹,原《华西都市报》资深摄影记者。
    10多年前一个梨花盛开的春天,我与李丹在阿坝州金川县的摄影活动中相识,他开朗爽快的性格令人印象深刻。10多年后再见,他达观开朗依然,虽已退休3年,却精力充沛,头上也少有白发。这和性格有关。关于他的豪爽,有这样一个段子:1980年代,摄友们在天府广场一家饺子店吃抄手,打赌谁吃下8碗或10碗抄手就将赢得N个胶卷,李丹以食圣气魄将一桌抄手悉数扫荡,成为赢家,被一个朋友戏称为“八把叉”,喻其胃口好。
    从影40年,李丹作品颇丰,目前清理出来的是第一阶段——1980年代系列。在他的电脑上浏览这些黑白照片,多是成都街头巷尾的场景,平实、亲切、清新,层次丰富的灰调,罕有特写、广角、仰拍、俯拍之类的花哨手段……与那个年代常见的甜美、做作、高大全、主旋律全然不同。这与他使用定焦标头有关,也与他很早就接受的摄影理念有关。李丹以他平和的视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的那片中间地带,那些看似平淡的画面,却总让人会心一笑,仿佛听一首舒缓、明快、悠长的曲子,喝一杯香茶,或是看侯孝贤、小津安二郎的电影。
    


    以下是《影像生活》与李丹的对谈
    (影:《:影像生滔》,李:李丹)
    影:在2003年广东美术馆的《中国人本——纪实在当代》影展中,我注意到你入选的《留影》、《对歌》等都拍摄于1982、1983年,算起来你的摄龄已经超过30年了…
    李:(略加思索)算起来应该有40年了吧。
    说起来摸相机比较早了,1960年代后半期,朋友的相机偶尔借来用过,只是对所谓的“摄影艺术”基本不懂。1969年下乡,1972年回到成都,在铁二局桥梁厂当起重工。1973年开始真正拍照片,没有相机,想拍的时候就去照相馆租,0.8元- 1.2元/天,用户口本登记缴押金。当时主要是给家人和朋友拍当时觉得好耍的照片,偶尔也拍些花花草草之类,留下的照片极少,因为那些都不是“摄影作品”嘛。1975年买了第一台相机,双镜头海鸥4B,朋友的二手货,原价125元,花了120元,那差不多是我当时三个月的工资。后来又卖了手表买了放大镜头和放大机零件,自制简易放大机,开始自己冲洗、印放照片。
    1978年,画家王川介绍我同铁二局工会宣教部负责摄影的陈显文一起,到局属一些单位拍摄那里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这是第一次以摄影“手艺”为公家做事,所拍照片理所当然地全部上交。1979年,铁二局科研所随局机关搬回成都,需要一名科技摄影员,经介绍和考试我被调去了,从此开始了全职摄影工作。我在铁二局科研所一直干到1993年。其间1988年-1990年进入四川大学新闻系学习新闻摄影。1993年-1994年到了《厂长经理日报》社。1994年应聘进入《华西都市报》,直到2010年退休。退休后,2011年3月到拉萨《西藏商报》帮助组建摄影部,2011年10月回成都。
    影:你的摄影经历正好对应着中国这几十年的变迁,你的摄影理念怎样形成的?有何演变?
    李:最初开始拍照片基本没有明确的目的,或者说没有主题目标。1970年代,接触了很多绘画的朋友,像王川、何多苓(笔者在李丹电脑看到一张何多苓跪地专心绘制名作《春风已经吹醒》的照片)等,有时给他们拍模特、翻拍画作,有的画家也来我那里印放些资料照片,所以我从绘画里得到的养料更多。
    进入科研所后,我的工作是工程科技类拍摄,土木施工、隧道、机电一类,其实很枯燥。空闲时间我喜欢在街头巷尾逛荡,没有明确目的,纯粹凭当时的喜好和感觉按快门,那样做完全是一种瘾,从没想过这样拍的照片是不是有出路。
    1981年初,已经到了铁二局科研所。那里是靠技术吃饭的地方,我觉得在这样的单位应该加强业务学习。恰好经俞绍认识新华社摄影研究室的黄次石老师,就向单位提出去他那里学习。这之前我的拍摄很杂,风光、模特、纪实都拍,方向并不明确。黄老看了我带去的照片,说了他的意见,叉带着我去当时任中国摄影家协会秘书长的陈昌谦那里。陈昌谦的意见和黄老的基本相同,还说了这样一件事:中国摄影代表团赴意大利进行交流,那里的同行认为:中国摄影家喜欢拍风景,拍得也漂亮,但作为一个人口大国,带去的照片记录老百姓的却极少。这个故事给我印象很深。回到成都后,在四川省图书馆看到一本台湾杂志上登着布列松的照片,触动很大,觉得那样拍照片才有意思,这才似乎有了方向。到后来又意识到这样是给社会留下了普通人的视觉文本资料,虽然很不全面,还不“深刻”。



1983年 成都市人民南路广场
    影:那张很经典的《留影》是怎样拍成的?
    李:那些年里,差不多空闲时间我都在成都的街头巷尾逛荡,包括冬季作息时间的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人家休息,我就骑车出去逛。1983年底,单位开科技年会,我负责拍照。一天中午去文殊院,一进门,就看见一位年长者在给三个妇女拍留影。我进去转了将近一个小时,该回去上班了,往回走。快到大门口,看见她们还在那里比划,跨上台阶要出门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正好扫到她们摆出7一个姿势,心里一动,收住脚,举起相机稍作调整拍了一张,正好是那个瞬间。那是海鸥DF里的最后一张底片。当时就觉得今天有了,胶卷冲出来一看,果然!
    1984年,四川省摄影家协会办展览,我把这张片子交上去,没有入选。我很失望,发誓不会为任何影展拍照片了,除非单位任务不得不拍。1987年,朋友给了我一张尼康国际摄影大赛的参赛表,开始没太在意,直到快截稿了,一想不妨试试,也许国外的标准会不一样,就寄了八幅照片去。1988年初,正在备考四川大学新闻系。一天一个大信封邮件到了,信中说那张照片获得了1987 /1988年度尼康国际摄影大赛黑白组单幅二等奖。很高兴,尽管几天后那种高兴劲就过了,也很安慰,觉得路子是对的。
    影:你在《华西都市报》干了16年,差不多是你迄今的摄影经历的1/2,谈谈这一段经历吧。
    李:《华西都市报》报社创办时招聘要求年龄在35岁以下,而那时我已经44岁,据说因为看到我提供的照片还行,才破格录用。最初没有摄影部,归在信息中心,只有两个摄影记者,到1997年才成立了摄影部,有六七个摄影记者。刚开始人少,文体、财经、社会新闻都得跑。那时心气很高,踌躇满志的,但日报节奏快,常常为应付版面疲于奔命,精力时间有限,个人兴趣的拍摄就相对少了许多。后来对图片故事比较有了认识,很愿意做,比如报道来自英国的罗斯女士在汉源扶贫的故事,就获得比较好的反响。
    影:退休后你还进藏为《西藏商报》组建摄影部,这是一段很特别的摄影经历吧?
    李:西藏是摄影人的圣地,不过我不喜欢浮光掠影、猎奇式地拍摄西藏,所以直到2006年青藏铁路通车,我才第一次进藏。此后又去过,但都是一游而已。
    2011年3月,我再次进藏,任《西藏商报》图片总监及摄影部主任。《西藏商报》在西藏是一张很有实力的报纸。但拉萨的一些单位是迎客容易留客难的地方,人力资源有限。我们发布了两次招聘广告,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只有两个人应聘,其中一人还是婚纱影楼摄影师,最后录用了另一人,又在文字记者中选了一人,组成3人摄影班子。
    由于拉萨市人口有限,市场不大,读报习惯也不同于内地,因此在西藏做新闻不像在内地,相对而言新闻资源比较少。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做出亮点和新意、并将读者群拓展到能读汉文的藏族读者?大家沟通之后,决定以图片故事作为主要呈现方式,开设一个专栏,展示当下拉萨人的各种生活状态,贴近拉萨人的卖际生活。其中我拍摄的《拉萨业余足球》、《玩呼啦圈的女孩》等图片报道,都得到了较好的反响。其他记者也拍了一些拉萨社会生活的图片故事,算是起了一个头。
    最初决定在拉萨干2-3年,为报社培养一支成熟的摄影队伍,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只待了半年多就返回了,很遗憾。



    影:这40年间你都用过哪些摄影器材?现在使用什么器材?
    李:我始终相信,技术、器材不是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想法和因它而呈现出的照片。
    我的第一台相机是前面说过的海鸥4B。后来进入单位专职摄影,用上了莱卡M3,后来又配备了美能达。而我的想法是摄影人就该拥有自己的相机,这样干起“私活”来比较理直气壮。因此,虽然有公家的机器用,1985年,我还是买了尼康G20,1000多元,镜头很好配。后来还买了尼康玛托、玛米亚C220,不过都没有保留下来。另外,由于“私活”的量比较大,就自己买代代红(乐凯前身)和Tmax的盘片来分装胶卷。
    我第一次使用数码相机是2000年,当时去新疆拍摄世纪末最后一缕阳光,为了发稿快捷,单位提供了佳能数码相机,具体型号记不得了。那时对电脑一窍不通,还是《南方都市报》的同仁帮忙发的稿。到了2002年,就完全用数码相机了,很方便,适合报纰。
    但是胶片情结还是难以割舍。数码可塑性、实用性强,但缺乏胶片的质感、颗粒感,也不如胶片安全,储存在硬盘里一旦丢失无法找回,不像胶片,受潮、污损了还可以修复到可用的程度。
    现在我手里共有5台相机:尼康F、尼康F4、尼康F3、尼康D3、玛米亚67,4台胶片机、一台数码机。平时用数码机的时候多,要过瘾、或找感觉的时候就用胶片机,还是自己冲洗。
    影:你现在退休了,摄影在你的生活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未来有什么摄影计划?
    李:现在做的事是两部分:一是梳理以前拍摄的图片,写些文字,希望有机会出版。目前刚完成铁二局时代的梳理,以1980年代拍摄的为主。很痛心有些底片丢失了,印象中的一些底片都找不到了;二是拍照,好像叉回到了1980年代的状态,非常随性,主要内容依然是“中间地带”之类,“见人所其见,见人所不见”。
    人在陌生的环境中会更加敏感。前年在拉萨的时候,我定下了两个选题,觉得没有人拍过,也不便透露。刚开始着手就离开了,但愿有适当的机会回去完成。另外,我曾很喜欢孙犁散文集《白洋淀纪事》中描绘的白洋淀,对那种场景情有独钟。去年曾去过那里,今天的白洋淀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打算有条件了去住两三个月,拍点照片,就箅是《新白洋淀纪事》吧。反正不是命题文章,做起来很自由。
    影:祝你顺利完成拍摄计划!
    李:谢谢!   


无云/撰文 李丹/摄影

本文摘自四川第一本专业摄影杂志《影像生活》
如需购买收藏可致电028-61312960
编辑部地址:成都市青羊区贝森北路西村五号18楼1801室